路巴维奇拉比《讲谈集》节选

PARSHAS VAESCHANAN

妥拉读经篇 · 恳求篇

除祂以外，再无其它

引言

先哲1 阐释说：示玛祷告（“听啊，以色列！……”）中“主是独一”的表述，不仅意指有一位独一的神，更显明神贯穿万有的存在——其合一性涵括上界诸天与尘世四极。

这一信息在我们所有人心中引起共鸣，因为我们本性并不认为自己仅与高天之上的神相关连，更渴望看见祂参与并融贯于我们身处的环境与生活的每个元素中。

然而，我们常将该理念视为一种抽象而包罗万象的神秘真理，未能将其充分内化至影响日常体验的程度——即影响我们与环境及他人互动的方式。倘若我们时刻意识到神与我们同在，我们的行为方式岂不会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自《探雅·合一与信仰之门》（Tanya, Shaar HaYichud VehaEmunah）开始，元老拉比（Alter Rebbe）便开创了哈巴德-路巴维奇历代拉比努力的方向：以我们可以把握的概念化方式阐释神的独一性，使其不仅是信仰原则，更成为可被理解并内化于思维的真理。如此，这一真理影响的将不仅是信仰体系，更是实际的生活方式。

延续这一传统，在随后的讲话中，路巴维奇拉比聚焦于“妥拉读经篇·恳求篇”（Va’Eschanan）中的两节经文，强调我们应当认知：神的独一性遍及万有——“祂（在西奈山）向你显现，为使你知道唯有主是神；除祂以外，再无其它，”2 以及“今日你应知道，也要铭记于心：主是神，天上地下，再无其它。”3

拉比阐释道：首节经文指向西奈山的神圣启示。当时，犹太人得以窥见神视角下的绝对真理。而“今日你应知道，也要铭记于心”则是赋予人的诫命——人需通过勤勉思索并将“主是神”的真理内化于心。因此，这节经文强调的是人通过智力的努力而获得对神合一性的认识与觉知。

通过详细的分析，拉比强调了这节经文的核心信息：神的独一性彰显于“天上”和“地下”，且如“再无其它”所暗示的——甚至存在于看似微不足道的存在元素中。4 对这一真理的理解与内化，能够使我们把生活中一切事物——包括日常、世俗的活动，视作神性的彰显。

除祂以外，再无其它

认识神的合一性的两种途径

1. 本周的妥拉读经包含两节聚焦于我们对神合一性信仰的经文，强调“主（Havaya）是神（Elokim）5 ：“祂（在西奈山）向你显现，为使你知道唯有主是神；除祂以外，再无其它，”6 ，以及“今日你应知道，也要铭记于心：主是神，天上地下，再无其它。”7

首节经文仅宣告“主是神”，而第二节则进一步添加了细节：“主是神，天上地下，再无其它。”简而言之，这两节经文的差异可阐释如下8 ：

按照直白的解释，首节“祂向你显现，为使你知道”指向赐予妥拉时显现给犹太人的启示。当时，神向犹太民族显现，“他们看见祂是独一者”9 。犹太人窥见了神视角下的绝对独一性。从这一角度而言，天地万物并无分别，因为在神的绝对独一面前，万有都同等微不足道。因此，经文无需特别强调其独一性存在于“天上地下”。

与此相对，“今日你应知道，也要铭记于心”则是赋予人的诫命10 。人被要求勤勉地理解、认知“主是神”的真理，并将其内化于心。故此，这节经文强调的是通过人智力的努力而获得对神合一性的认识与觉知。在人来看，天地有别。因此，要认知祂的独一性在“天上地下”所有多样的存在层面的显现，就涉及到截然不同的认知维度。

这些差异反映在《米德拉什》11 对“今日你应知道”这节经文的注释中：

叶忒罗（Yisro）曾赋予假神某种实在性，他说12 ：“如今我知道主比众神更伟大。”【其隐含之意是：众神固然伟大，只是祂更为伟大（Matnos Kehunah）。】

乃缦（Naaman）某种程度上承认了（神的独一性），他说13 ：“如今我知道，除了以色列之外，普天下没有神。”【因此，他只承认了神在地上的独一，而非天上（Matnos Kehunah）。】

喇合（Rachav）则把神置于天地之间，她说14 ：“主你们的神是天上地下的神。”【她承认神不仅存在于地，也存在于“你们眼所不能见的”15 诸天之上。然而，她并未提及神存在于世界——即天地——所存在的空无之境之中。16

摩西（Moshe）则把神置于世界存在的空无之境中，他说：“主是神，天上地下，再无其它。”那么，“再无其它”是什么意思呢？即：主是神，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中亦然。

换言之，通过人的努力与理解所达到的“主是神”这一认知，可划分为三个普遍范畴：1) “天上”；2) “地下”；3) “再无其它”，也就是说，“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

经文旨在防止什么错误？

2. 然而仍需澄清：既然真理的妥拉在“认知神的合一”的诫命中提及三个维度，便可理解这三种认知维度不仅是为了消除人因理解欠缺或固有智力局限可能产生的误解，更是为了表明：事实上，人对“主是神”在诸天、大地及“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中彰显的体认，确实存在差异。当人“认识神”——即沉思神性并基于真实理解获得对神的认知时，这三种认知维度各具独特贡献。

因此，我们必须理解：1) 何种理性依据会使人假定“主是神”仅适用于“天上”？2) 为何需明确宣告“地下”？3) 为何增添第三重新的认知：“再无其它”——“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

表面而言，或可基于对经文“神超乎万国之上”17 的著名阐释18 给出答案：世上的列国假定“神离弃了大地。”19 其推论在于：他们将神构想为本质上极其超越的存在，以致在他们看来，神若介入低下的尘世受造物，便是对其自身的贬损。由此谬误逻辑推演，神便将地上万物的掌管与支配20 交付给了星辰与天命（mazalos）21 。因此，经文有必要命令犹太人“你应知道……主是神”——不仅在“天上”，也在“地下，再无其它”。实则神同样掌管大地及一切物质存在。22

然而，元老拉比（Alter Rebbe）23 提出了不同的解释。他并不把“你应知道……主是神”这一节经文理解为意在否定前述“神离弃了大地”的概念谬误，而是旨在否定另一种错误理解，即：“大地之下的水中存在一个神明”。换言之，有人可能以为上帝以外还有另一位神明，1) 存在，且2) 存在于“大地之下的水中”，即我们世界实际的水域。这就意味着，经文不应读作“大地之上”，而是“大地之下”。24

可以说，促使这一解释成立的逻辑基础如下：“你应知道……”这一命令是对前文经节主题的延续——即赐下妥拉时的启示，经文阐明：“祂向你显现，为使你知道唯有主是神。”经文澄清说，人不应将妥拉已警告过不可崇拜的那类实体视为神明。如经上所记：“惟恐你们败坏自己，雕刻偶像……或地上走兽的像，或空中飞鸟的像……或地底下水中鱼的像。”25 由此可知，紧随其后的经文“你应知道……主是神，天上地下”正是为了否定这一假设——表明在“地底下水中”并不存在其他神明。

除祂以外，再无其它

3. 元老拉比考虑到上述问题——为何人会假设“主是神”仅适用于“天上”，故需明确声明“地下”——他反问：“难道你会认为水下面会藏着一个神明，以至于要如此告诫“要铭记于心”？

对此，他阐释道26 ：“你应知道……主是神”这一诫命，不仅意指别无他神（愿神禁止），更意味着除神之外别无存在。“一切在祂面前皆全然虚空（batel）。”27

其原因在于28 ：万物被造皆是无29 中生有，并非由某个原有的实体或潜能30 生成。因此，一切受造物时刻都需要造物主的力量维持其存在。如果造物主的力量从受造物31 抽离哪怕一刹那，受造物必将即刻归于“虚空，恰如创世六日之前。” 32

基于此，我们可以理解为何经文要单独强调“地下”。这是为了阐明：“连众人看来真实存在的所谓物质地球33 ，对圣神而言只是全然虚无”。34

然而，有一点仍需澄清：诚然，“地下，再无其它”的含义——“连众人看来真实存在的所谓物质地球，对圣神而言只是全然虚无”——确实与人的感官认知相悖，因此妥拉必须特别吩咐“铭记于心”35 ，使这一真理深入心灵。尽管如此，经文以“你应知道”开篇的事实表明：不仅将“主是神”在“地下”的真理内化于心需要单独诫命，连对这一概念的理智把握也需要单独的命令。

对此需进一步解释，照理说，“再无其它”的理智基础是普遍性的：即除神以外别无存在，“万有在祂面前皆全然虚空”——理应对一切受造物同等适用，毫无区别，无论其属于“天上万象”或“地上的万物”。从绝对虚无中受造的一切存有，都必须有“造物主的激活力一直存留在受造物中，将其激活并使其存续”36 。那么，在要求头脑理解“再无其它”的“你应知道”诫命中，何以区分“天上”与“地下”？

为何要区分天地？

4. 另有佐证表明：经文对“天上”“地下”的区分，不仅是为了澄清人作为受造物可能产生的谬误。换言之，这并非仅因为人居于大地之上、物质世界之中，因而世间万物在人眼中似乎具有独立实有性，所以必须警戒人不可将它们视为与神相离。事实上，“天”“地”的区别在逻辑上自有其根据，因此与“你应知道” 的诫命紧密相关。

在《探雅·合一与信仰之门》中，元老拉比论述了使我们认为受造物存在需持续依赖神的创造力量的逻辑。他引用了巴·闪·托夫对经文37 “主啊，祢的话安定在天，直到永远”的阐释38 ：“祢的话39 ——‘诸水之间要有苍穹……’——这些字词持续立于苍穹与诸天之中……为其赋予生命力。”

元老拉比进而指出：此概念不仅关乎诸天，事实上“诸世界中的所有受造物，无论崇高的灵性诸世界或低级的诸世界，乃至这物质的尘世及非生物” 19的存在，皆持续仰赖“创世十言” 40 中神话语的字母，“它们维持着非生物的存活，使它们从空无变成有。”

在《合一与信仰之门》中，元老拉比又进一步阐明，即便那些未在创世十言 41 中明确提及的受造物也同样通过“沉降之链”（Seder Hahishtalshelus）的层层下降，经由书中所述的各种过程从创世十言中汲取活力。最终，每一受造物的活力皆来自其“在神圣语言中的名称”，因为这个名称乃是“器皿，承载名称里的字母从妥拉创世十言弱化得来的凝聚活力”。

这一概念正是源于经文：

“主啊，祢的话安定在天，直到永远。”从经文将诸天与其他一切受造物区分的事实可知：天地的差别不仅仅存在于人的主观视角。42 （实际上，诗篇的这节经文完全没有涉及人的认知或感受。）而是表明：事实上，神的话语在诸天与其余受造物中的呈现方式确实有差别。43 正因如此，经文才特别提及诸天。基于这种差别，才借着“主是神……地下”这一表述展现出关于上帝独一的新一重维度，这与“天上”所显现的独一性迥然不同。

让存在显现，使人认识神

5. 可以提出如下解释：巴·闪·托夫（Baal Shem Tov）44 所带来的新见解，不仅仅关乎整体概念——即一切受造物的存在仰赖神的创造力量，这创造力量不断使它们得以显现、赋予它们生命、维持它们的存在，更在于前文所提到的具体细节：

“诸水之间要有苍穹……”——此话中的这些字词，被永远安定在天穹之中，永久地包含在所有的苍穹之中……

类似的概念适用于一切受造物：每一受造物内部都“包裹着从创世十言而来的神圣言语的字母。”

这意味着：受造物不仅依赖神的创造力量以维持其存在（尽管此后受造物在表面上与创造并维系它的力量分离），更在于神的创造力量本身包裹于受造物，内在其中。

比方说：太阳发出的光芒源于太阳并持续依赖于它。证据在于：若有物体阻隔于光与光源之间，光便即刻消失。然而，当光从太阳发出后，便与太阳本体分离。受造物则不然：神的创造力量内在于受造物本身。

由此，我们能够理解“再无其它”的涵义——即除神之外诚然别无存在。神的话语包裹在受造物内部、内在于其存在之中，因此受造物根本上并不与“神的话语”分离。的确，每一个受造物的活力（乃至灵魂）便是内在其中的“神的话语”。因此可知，“每一个受造物与存在，本质上都应被视为绝对的空无。”45

可以说，这也解释了为何每一受造物必须有单独的“神的话语”才得以被创造并维系，正如元老拉比详述的：“即便在无生命之物中也拥有生魂（Nefesh）的层面与灵性活力。”为使神的创造力量包裹于特定受造物中，此神圣创造力量必须从自身层级降低，并按照受造物的层级限缩自身，使之与每一个受造物的特性和层级相称。

若神的创造力量停留在其自身无限之力的固有层面，它就会无限高于任何个体受造物而无法被包裹其中。46 诚然，神是全能的（kol yachol），能将对立性调和（nosei hafochim），祂本可以将祂无限力量包裹在有限的受造物中。然而，那将违背逻辑法则，而神愿47 受造物能按照神所定的限制，在其可能的范围内理解并领悟创造的秩序与模式。因此，祂并非以自身的无限创造力量、与有限受造物毫无可比性的方式创造受造物，使其存在仅凭神全能潜能维系。相反，祂命定存在必须通过有序的模式显现，即哈西德主义常称的“沉降之链”（Seder Hahishtalshelus）48 。神限缩其流溢与活力的倾注，使其适应受造物的层面，从而能被包裹于受造物之中。

不唯在诸天

6. 基于上述，我们可阐释三个不同维度的认知——“天上”、“地下”以及“再无其它”（“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各自带来的关于“主是神”的新洞见。

由于“再无其它”的概念与神的创造力量被包裹于受造实体相关，因此逻辑上可以对高低层次的存在作出区分。有人会说：神的话语如何能包裹在受造之物之中？或许此理只适用于天上的万象？因为它们是高层次的受造物49 ，适合作为神力量与活力的管道。38

依此逻辑，此理不适用于“地下”。有人可能推测：神的话语不能包裹于尘世、物质性的受造物中，因为它们并非神性的合适管道。诚然，它们持续需要神的创造力量维系其存在，但人们可能会认为，如此的动力不能内在于其中。50

之后，则出现了一个更为统括的新进展——神的创造力量甚至包裹于妥拉所述的创世十言未提及的受造物中51 。“主是神……”这句话暗示：祂甚至将活力包裹在那些无法直接从妥拉所述的创世十言接收活力的低级存在中52 。为向这些受造物传递活力，神的活力必须经历逐级下降的过程，“直到活力能够被凝聚、被包融，能够让受造物个体存在为止。”19即便如此，仍然“除祂以外，再无其它”。

活出对神合一性的认知

7. 所有关于神合一性的这些抽象观念，同样与每个人的神圣事奉息息相关。因为人是大千世界的微观缩影53 ，大千世界中存在的一切都在他身上得到映射。

神圣事奉中每一概念的终极体现，在于必须落实于行动——如先哲所言54 ：“行动最为根本”。然而，必须明白：为使神性与圣洁临到“地上”——即渗透物质存在，必先经过“沉降之链”（Seder Hishtalshelus），这意味着经历多层逐级下降。

总体而言，此过程包含三个阶段，实则对应“你应知道……”这句经文提及的三个范畴：

1 “天上”，2) “地下”，3) “再无其它”，这意味着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神仍然是主宰。

这些亦对应元老拉比在《探雅·合一与信仰之门》中阐述的三个范畴：
1) “‘主啊，祢的话安定在天，直到永远’……此话中的这些字词，被永远安定在天穹之中”；2) “同样……全部受造物，甚至这物质的地球”；3) 甚至在那些未被“妥拉中创世十言”所明确提及的低微受造物之中。55

为了能按神所愿每日服事，犹太人必须通过夜间睡眠预备自己——这本身即其神圣事奉的一部分。此时，灵魂升入天上，从天界汲取活力56 。

因此可以说，犹太人晨起苏醒之际，便以“我感谢祢（Modeh Ani）……因祢以恩慈归还了我里面的灵魂”开启每日的神圣事奉。他感谢神将灵魂从天上的源头归还，并赋予其焕然一新的力量。

随后，犹太人进入神圣事奉的另一阶段：努力使灵魂遍及全身。这通过祈祷的神圣事奉来实现。57 借此，灵魂得以在人的身体——即人存在的物质维度的“属地部分”被感知。

更具体而言，这涉及两个服事阶段：

1）第一阶段是祈祷的神圣事奉，由此人得以“从会堂到研经堂”。58 藉由这些属灵活动，灵魂之光扩散至全身及其各组成部分。然而，这一切仍属圣洁的领域，因此这些活动与那些直接从“妥拉创世十言”接受生命能量的受造物相对应。

2) 更深阶段是“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的神圣事奉，一言以蔽之，“在这些事上，你们当循世道而行。”59 整体而言，这指的是犹太人涉足被许可活动（既非诫命亦非禁忌，纯属世俗事务）的方式。这些类似于未在“妥拉创世十言”中明确提及的个体受造物。

藉由“天上地下”的神圣事奉中的恰当预备，犹太人有可能将神性引入到被许可的世俗事务中，以一种使存在的物质维度对他毫无意义的方式来过日常生活，仿佛物质维度本身就是虚无。由此，他揭示出，即便“在世界存续的空无之境”也“再无其它”。他生命中的一切，包括世俗的活动，皆为神性的彰显。